李想造芯,一场不跟风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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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自有主张,李想造芯另寻解法。跟风
记者丨易思琳 吴晓宇
编辑丨吴晓宇
2026年北京车展期间,李想造芯理想汽车CEO李想组局了一场特殊的跟风“老友饭局”。
席间,李想造芯李想与多位曾效力于理想、跟风现已出走的李想造芯高管重逢。在场者包括前总裁沈亚楠、跟风前智驾预研负责人贾鹏、李想造芯前智驾量产研发负责人王佳佳、跟风前第二产品线负责人张骁,李想造芯以及前智驾产品总监赵哲伦。跟风
这些离职高管如今各自创业,李想造芯创立了赫宇机器人、跟风至简动力、李想造芯斜跃智能、维他动力等公司,业务涵盖机器人及机器狗领域。众人调侃这场聚会为“车人狗聚会”。

“车人狗聚会”,图片来源:贾鹏朋友圈
寒暄过后,几位前高管向李想提出了一个共同的诉求:能否向他们的公司供应理想自研的马赫M100芯片?
马赫M100单颗芯片算力高达1280 TOPS,位居行业前列,且是全球唯一采用动态数据流架构的智驾芯片。该架构通过减少缓存中的反复存取,显著提升了AI运行效率。
“外采其他厂商的芯片,在工具链、稳定性、效率及成本上,均无法与马赫M100相比。”李想在播客中坦言,这些老友深知自研芯片的技术实力。
自2022年起,理想汽车历经四年芯片攻坚、四年操作系统重构、三年大模型打磨,逐步搭建起具身智能体系。这一系列动作正在兑现李想的野心——将理想打造为一家人工智能生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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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注“数据流”:避开英伟达的正面战场
李想自研芯片的念头,萌芽于2021年的全球芯片荒。
当时,芯片交货周期从30天延长至6个月,单价暴涨5-10倍。头部车企占据了大部分产能,新势力车企面临严重的供应链瓶颈。
2022年7月,李想从华为引入谢炎,将其负责的系统与计算群组统筹芯片及操作系统业务,正式组建芯片团队。
谢炎入职时,理想芯片团队仅余两人,不到一个月又流失一人。
“资源有限,是否先做小芯片试水?”留守员工建议。所谓小芯片,指低成本、低算力的AI芯片,旨在试错并验证基础能力。
谢炎当即反对。
“我和李想达成共识:自研不是为了证明能力,而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谢炎在接受《21汽车·一见Auto》采访时指出,随着车内AI算力需求激增,外购高端芯片成本高昂。若自研成果不及外购,则毫无意义。团队必须着眼未来,追求超越外购方案的效能。
2022年11月,自研芯片项目在理想内部立项,初期团队规模约10人。
彼时,量产车普遍搭载英伟达Orin芯片,算力更强的Thor芯片尚在研发。经过半年分析,团队确立了自研目标:成本减半、性能翻倍,实现四倍效能提升。
谢炎深知,若延续英伟达的技术路线,此目标无法实现。
“英伟达起步早几十年,积累深厚,资源数量级远超我们。”他比喻道,这如同在百米赛道上与博尔特比赛,对方还领先2秒,常规追赶绝无可能。
最终,理想选择了动态数据流架构。
传统CPU/GPU采用指令驱动模式,遵循“取指令-取数据-执行”的逻辑;而数据流架构则是数据就绪即执行,执行完毕后直接传递至下一单元。数据自主决定计算时机,无需CPU/GPU指挥。
相较于传统GPU架构,数据流架构减少了缓存反复存取,释放了更多有效算力。
截至2026年,选择此架构设计智驾芯片的车企仅有理想。多数厂商回避该路线,主要顾虑有三:
1. 生态从零搭建:需重新开发自研编译器、调度器及模型映射工具链;
2. 通用适配性弱:该架构擅长规则化、标准化AI运算,但在应对实时路况时容错性不足;
3. 研发风险高:芯片研发周期长,若方向错误,近10亿元投入将付诸东流。

为何理想敢押注小众架构?
“过去数据流架构未能普及,是因为计算和数据规模尚未达到临界点。”谢炎解释,当规模扩大时,传统冯·诺依曼架构的扩展代价高昂且效率低下,此时全新的单一形态计算架构便有了机会。
“采用动态数据流架构,并非赌博。”李想后来公开解释,团队通过手敲140万字的技术资料,严格验证了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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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磕编译器:打通硬件与算法的桥梁
首款芯片于2024年流片,初名“舒马赫”,2025年更名为“马赫”。
“马赫是速度单位,寓意AI计算速度更快。”一位理想芯片团队人士向21记者解释。
2025年,马赫芯片完成回片验证。这一年,团队重心从硬件调试转向编译器开发,同时进行芯片改版迭代,为量产上车做准备。

《21汽车·一见Auto》独家获悉,2025年3月,理想汽车组织算力单元部门进行为期3个月的封闭开发,核心任务即为马赫芯片开发编译器。
编译器是连接硬件与算法的关键桥梁,能将程序员常用的编程语言转换为芯片可识别执行的机器语言。
“编译器的核心作用是为芯片建立快速适配接口,使新算法能快速部署。”一位行业人士指出,芯片开发周期通常为3-5年,更新节奏滞后于算法迭代。引入编译器可缩短开发周期,提升效率。
编译器研发的高门槛源于硬件适配的复杂性。芯片架构复杂,包含大量晶体管和技术单元,编译器需优化这些硬件特性,并与芯片架构深度协同,如理解流水线结构、指令集扩展等。
“难点更在于生态。”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英伟达和谷歌的上层架构成熟,后来者只需做差异化;而数据流架构缺乏现成的编译生态可复用。
例如,若新芯片不兼容Python等主流开发工具,将大幅降低程序员的使用效率。

谢炎告诉21记者,马赫芯片从设计之初便同步开发编译器,流片前已跑通多个模型。3个月的封闭开发旨在迭代版本,以充分发挥芯片性能。
最终,马赫M100单颗芯片算力达到1280 TOPS。
“最佳性能点难以预知,只能不断逼近。‘跑通’与‘做到极致’之间差距巨大。”谢炎表示,运行VLA模型时,马赫芯片性能已是Thor U的三倍,内部评估仍有潜力可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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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进大模型:软硬协同重构研发逻辑
2025年上半年,编译器封闭开发期间,基座模型团队启动了一项关键工作——将大语言模型嵌入马赫M100芯片。
此前,团队在重新定义Thor U芯片的VLA智驾模型时发现痛点:即便搭载顶级车载芯片,大模型运行性能仍大幅缩水。
根源在于行业长期割裂的研发模式:芯片工程师追求峰值算力,算法工程师堆叠模型参数与数据,双方互不考虑对方的硬件约束(如带宽、功耗),各自狂奔。
“总以为模型参数越大、车端算力越高即可,后来发现此路不通。”一位参与模型研发的芯片工程师回忆,若沿袭“堆料”老路,只能跟在别人身后“吃灰”。
团队意识到,真正解法在于重构底层逻辑:将云端超大模型塞入芯片,在模型设计初期即考虑硬件能力。
“先算硬件瓶颈,再设计模型。”该人士总结。最终,团队提出一套可量化、可预测的软硬协同数学框架。
今年3月,理想汽车联合创新决策智能技术研究,正式发布以“软硬协同设计定律”命名的框架。
该定律构建统一数学逻辑,将芯片物理特性与算法计算需求“翻译”为数学语言:输入芯片硬件参数与模型性能目标,公式自动输出最优软硬配比方案。
谢炎强调,芯片设计前期必须透彻理解模型端需求。
“选对架构并不能加速芯片研发。”他表示,团队共识在于:芯片非孤立设计,而是与模型团队、自动驾驶团队共同设计。
“若无他们的输入与分析,研发易偏离方向,造成时间浪费。”谢炎评价,在他过往经历中,未曾见过如此高密度的跨部门协同。

VLA(Vision-Language-Action)是塑造理想AI的“决策大脑”。
2025年春节后,李想认为理想VLA必须使用自研基座,以打通视觉感知、语言理解、车辆动作决策、座舱交互、高阶智驾及车身控制的统一认知体系。因此,基座模型团队与自动驾驶团队联合开发。
同年5月,理想发布车端VLA模型——MindVLA,基座模型团队转向VLA框架的前瞻性预研。
团队负责人陈伟回忆,当时200人的团队抽调3-4名核心人员,启动下一代VLA研发架构开发,迅速锁定攻坚重点——视觉编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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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下一代:纯视觉的3D ViT革命
下一代VLA架构如何搭建?
团队从MindVLA上线后的用户反馈中寻找突破点。车主反映,车辆在白天与夜间表现不一致,出现无诱因异常减速、动力响应滞后、提速乏力等问题。
复盘发现,问题源于传统视觉编码器的感知缺陷:模型仅能识别物体类别,无法精准获取障碍物的空间深度与距离参数,导致空间位置误判及决策异常。
为突破硬件与传统算法限制,团队提出全新思路:
利用RGB纯视觉摄像头(通过红绿蓝三原色通道采集环境反射光,输出彩色二维画面)采集数据,赋予模型对空间位置与深度的准确理解能力。
初期,团队面向2D图像构建视觉编码器,命名为2D ViT。相较于通用编码器SigLip,2D ViT能以更小模型尺寸、更快速度实现更优效果。

预研设计落地后,陈伟向李想汇报。
国庆假期后的秋季战略会上,李想对基座模型团队的方案大加赞赏。
随后,团队引入X、Y、Z空间三维坐标系,将视觉编码方案升级为3D ViT(三维视觉Transformer),能够表征空间深度。
“测试显示,在空间感知精度上,纯视觉方案保持了激光雷达95%的精度,有效弥补了激光雷达探测距离短的缺点。”一名参与设计的工程师告诉《21汽车·一见Auto》,3D ViT立体视觉编码技术还可应用于机器人研发,“空间距离判断对机器人同物理世界交互至关重要”。
今年1月,詹锟接手基座模型团队。他认为,激光雷达仍具安全兜底价值,但不再适合作为前融合主传感器,因其存在探测距离与延迟等物理短板,纯视觉将成为未来主力感知方案。

詹锟
他预告,理想汽车下半年将推进两件事:
1. 提升纯视觉帧率,最大化芯片性能,大幅提升反应速度;
2. 激光雷达承担重要数据采集环节。
“想要催生颠覆性创新,必须打破原有边界,而非追随他人路线。”谢炎在理想科技日如是说。
All in AI之后,理想亦如此。
在自研芯片上,多数车企跟随英伟达路线,理想独选动态数据流架构;在行业争相复刻端到端+VLA方案时,理想切换重心,攻坚VLA基座。
这些非共识抉择,带有几分“赌”性:赌自己找到细分赛道,赌自己能跑通。
赌对了,是独一份的先发优势与长期增长底气;赌错了,是无人兜底的试错代价与市场阵痛,且再想重新洗牌难度极大。
无论对错,理想必须承担选择的重量。
(原文题为《理想做AI的六年:一场不跟风的赌局》,来源“一见Auto”,本文有删减)
文中部分图片来自理想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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