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女婿相继自杀后,妈妈选择直面悲剧:投身防性侵宣传,希望其他孩子别走女儿的路
“我那时候那么小,女儿女婿女儿你为什么不保护我?相继性侵宣传希望”
这句来自女儿黄汶雯的质问,如同一根刺,自杀择直深深扎在母亲吴梅(化名)的后妈心头。面对女儿的妈选面悲离世,吴梅给出了无数种解释:“我真蠢”、剧投“真的身防不懂”、“羞耻心让我无法开口”、其孩“担心报警无果反而加重病情”……然而,别走无论理由多么充分,女儿女婿女儿都无法改变既定事实。相继性侵宣传希望
吴梅坦言:“我是自杀择直一个失职的母亲。”
2022年,后妈24岁的妈选面悲黄汶雯首次向母亲透露,自己在七八岁时曾遭受亲属张立(化名)的剧投性侵害。当时,吴梅未选择报警。两年后,黄汶雯结婚,在亲密关系中出现严重应激反应,在丈夫谢家振的支持下报警,但因证据不足,深圳警方作出不予立案决定。2024年底,黄汶雯自杀离世;四个月后,丈夫谢家振留下遗书后追随而去。
接连失去女儿和女婿,这位自认“失职”的母亲选择直面悲剧。她报名学习儿童防性侵课程,在直播间反复讲述家人的惨痛经历,多次深入学校、社区及妇联呼吁开展性教育,甚至构思开发一款专为儿童设计的长续航录音穿戴设备,旨在为受害者留存证据。
尽管因当年未及时报案而遭受网络暴力,吴梅仍坚持发声:“哪怕天天被人骂,我也要把我家两条人命的教训说给所有家长听,绝不能再有孩子走我女儿的老路。”

△吴梅正在直播讲述女儿的故事。
迟来的真相:女儿生前的最后质问
黄汶雯的房间弥漫着浓重的“猫味”,满地猫毛,床上还残留着未清理的小猫尿渍。这是吴梅眼中女儿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吴梅在打扫女儿生前躺过的床铺。
吴梅,1977年生于广东潮汕,育有一子三姐。1998年,女儿黄汶雯出生后不久便随母迁居深圳。吴梅当时在岗厦一商场经商,便将女儿带在身边。
吴梅的二姐及二姐夫张立也在该商场经营生意。吴梅回忆,姐妹间常互相照应,张立有时会带黄汶雯上楼做饭,甚至留宿。但张立对此予以否认,称自己店铺分散,忙碌至深夜,无暇顾及他人孩子,且与黄汶雯接触极少。
然而,吴梅表示,即便后来生意搬离商场,姐妹俩仍常约在海边见面,张立曾明确表示“最疼爱的就是我的女儿”。
黄汶雯自幼活泼聪慧,成绩优异,但进入初中后成绩骤降,频繁身体不适。吴梅曾担心早恋,提醒她“陌生人给的水不要喝”。
2012年7月,14岁的黄汶雯被深圳某医院诊断为重度抑郁。

△黄汶雯的初诊病历。
2018年,诊断变更为双相情感障碍。此后,黄汶雯多次尝试轻生均被救回。吴梅不解其因,女儿亦不愿多言。为防止女儿自杀,吴梅将药物藏匿,并夜间陪睡。
2022年1月,黄汶雯再次计划自杀。聊天记录显示,1月21日凌晨,黄汶雯告诉母亲“今晚不用和我睡了”,写道:“我知道我就是个事情很多的累赘……双相情感障碍的折磨很痛苦,你们一辈子都体会不到这种痛……”吴梅回应:“你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放你走。”

△黄汶雯和母亲的聊天记录。
那晚,母女长谈数小时,黄汶雯痛哭失声,甚至呕吐。吴梅称,女儿当时吐露,自己在七八岁时被二姨夫性侵。据描述,在二姨夫家,二姨在厨房炒菜,二姨夫开空调,黄汶雯躺在沙发上,二姨夫用白色毛巾盖住她并伸入手中。
吴梅记得那条白色毛巾,见过它盖在女儿身上的样子:“如果我女儿是乱说的,怎么会记得这些细节呢?”
在聊天记录中,黄汶雯多次自述小学时期遭受亲戚性侵、猥亵,并质问母亲:“我那时候那么小,你为什么不保护我?”吴梅当时无言以对,事后反思称:“我太愚蠢了,当时的认知不到位。”

△黄汶雯和母亲的聊天记录。
“失职”的母亲:非不愿报,实是不懂与恐惧
得知真相后,吴梅不断回想,自己错过了哪些信号?
据吴梅回忆,黄汶雯幼时常腹痛、做噩梦,半夜哭敲房门;四五年级时尿床,偷偷藏起湿裤子;曾发现女儿下体发红,误以为是上火。2013年,两家人同住一栋楼,张立常来家中做客,但黄汶雯反应激烈,质问母亲为何邀请他们,称“讨厌死了”。

△黄汶雯的书架。
直到2022年1月那晚,得知原委后,母女抱头痛哭并决定搬家。吴梅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陪你一起去面对。”
但她们并未报警。吴梅解释:“我不是不报警,是真不懂,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有羞耻之心,就连找人问问,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她认为时间久远,口说无凭,对方不会承认。更深层的恐惧在于,担心报案后若无法立案,会导致女儿病情恶化,“我只求女儿平平安安,把这个事情忘掉,开始新的生活。”
在母亲的宽慰下,黄汶雯状况一度好转。经人介绍,她结识了大她七岁的谢家振,两人于2024年2月24日结婚。同年6月,黄汶雯在亲密关系中出现应激反应,自认“配不上人家”。吴梅只能劝慰:“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黄汶雯和谢家振的结婚照。
迟到的正义:不予立案后的崩塌
2024年6月18日,在丈夫支持下,黄汶雯首次报警。警方对黄汶雯、吴梅及张立等人进行了笔录。
聊天记录显示,报案后黄汶雯质问张立:“直到2012年读初中我才意识到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张立向吴梅发消息称:“你的好女儿告我。”吴梅回应:“我女儿说到做到”。张立回复:“有什么办法能谈一下?”

△张立和吴梅的聊天记录。
最终,因无法证实犯罪事实,警方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张立一家指责母女“敲诈勒索”,称吴梅欠债且与家人断绝关系,他们曾接济母女,却遭反咬。

△不予立案通知书。
黄汶雯的精神状态迅速恶化。病历显示:
* 6月25日:“最近一个月来病情逐渐稳定……未引出幻觉妄想等症状”;
* 7月5日:“最近一个月来病情不稳定,存在明显的抑郁和焦虑情绪,伴头疼,胸闷等躯体症状”;
* 8月11日:“最近一段时间来情绪不稳定,被他人辱骂后病情加重,波动大,睡眠不好”。
2024年12月11日晚,吴梅收到女儿消息:“妈,我要走了。”赶回家时,黄汶雯已服药过量,抢救无效去世。

△黄汶雯和母亲的聊天记录。
黄汶雯曾对母亲说:“如果能立案,这个阴影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但至少心里那根刺能被拔掉。”
黄汶雯去世后,吴梅劝慰谢家振:“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来,找到一个相爱的对象结婚。”谢家振未语,每周坚持来吴梅家吃饭。2025年4月11日,吴梅因事去广州,未邀谢家振。当晚,谢家振留下遗书后自杀。


△谢家振的遗书。
直面悲剧:从赎罪到倡导
吴梅与其他类似案件受害者家属互相支持。她们交流心理状况与案件进展,更专注于行动。吴梅向律师请教:被性侵后如何固定证据?报案需准备哪些材料以提高受理率?
一位律师曾提出设想:研发一款仅监护人可控、防破坏、长续航的儿童录音穿戴设备。吴梅次日便前往华强北咨询电子厂商,虽知实现困难,但她认为“好多遭遇性侵的孩子就苦于没有证据”。
相比事后取证,吴梅更强调事前预防。她报名学习儿童防性侵课程,立志成为讲师。她带着女儿的案例,多次走进学校、社区和妇联,呼吁加强性教育,特别是针对幼儿园和小学阶段:“一般坏人会以游戏、买糖果的方式哄骗小朋友不能说出去,家长们都要告诉小朋友如何辨别和防范性侵害,越是不能说的事情越要告诉大人。”
她的社交平台后台塞满了求助私信,吴梅尽力给予回应和安慰。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现在只能做点事情来赎罪。”吴梅说。当一位曾遭姑丈性侵的女孩犹豫是否报案时,吴梅分享了女儿的经历,并反复叮嘱:“无论如何,你不要死。”这是她来不及对女儿说的话。

△吴梅在喂养女儿生前留下的猫。
无视质疑:希望其他孩子不要走老路
目前,吴梅仍希望重新立案。张立态度强硬:“你问她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我现在准备起诉了。”吴梅回应:“那就让他去起诉吧,我可以面对他。”
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黄华指出,此类案件取证存在天然困难:儿童认知表达有限,易受诱导;案件多发生在隐蔽场所,缺乏目击者与监控;熟人作案多用哄骗,暴力痕迹及物证少,家长缺乏保全意识,物证易随时间消失。
北京市千千律师事务所律师史艺鸣表示,童年性侵案件成年后报案,间接证据包括日记、载明精神问题的就诊记录及亲友证言。被害人陈述至关重要,但详尽回忆可能造成二次伤害。近年来,国家重视未成年人保护,《关于办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意见》第三十条已明确未成年被害人陈述的采信标准。
史艺鸣强调:“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间接证据越多越好……如果间接证据很少,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近日,吴梅提供了一段与黄汶雯主治医生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医生起初表示“记不清楚”,后想起黄汶雯曾提及“亲戚对她不好了,猥亵女童之类的”。
“我是一个失职的母亲。”吴梅在直播间中不断重复这句话。尽管因未及时报案遭受人身攻击,她仍坚持发声:“哪怕天天被人骂,我也要把我家两条人命的教训说给所有家长听,不能再有孩子走我女儿的老路。”
潇湘晨报·晨视频实习记者吴昀 记者曹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