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给阿嬷的为推情书》唤醒了人们对人际情感联结的珍视。多年前，动跨代共因缘际会之下，学打上海纽约大学交互媒体与商学艺术副教授袁雁悦深刻意识到，造全增进代际互动与相互理解具有深远的龄友社会价值。

为了帮助更多人打开心扉，上海始终更全面地看见家人、尝试关照彼此，为推袁雁悦围绕代际互动展开了长期的动跨代共研究与实践。在此过程中，学打她逐渐确立了清晰的造全方向：推动跨代共学，打造全龄友好的龄友上海。

设计“拜拜代沟”卡牌，上海始终弥合祖孙认知鸿沟

上观新闻：您是尝试在何种机缘下，开始关注“代际互动与创造性学习”的为推？

袁雁悦：2018年，我加入上海纽约大学，成为“交互媒体与商学艺术”团队的一员。这是一个极具前瞻性且注重“跨学科”融合的专业领域。团队成员背景多元，涵盖教育学、商业、金融学、历史学、城市设计及工业设计等。

尽管学术背景各异，但我们秉持共同理念：通过以人为本的设计方式孵化创新与创意，以此作为桥梁，为社会及更广泛人群创造有价值的事物。

我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英文系，后赴英深造，获牛津大学人类学硕士学位及剑桥大学教育学博士学位。这使我的研究最初从“教育”切入，聚焦于“博物馆场景中的教育”。

我关注的并非博物馆这一物理场所，而是其代表的非正式学习：即个体离开学校与课堂后，如何凭借兴趣、体验与自主探索在日常生活中持续学习。我认为，学习不应局限于特定年龄段，而应贯穿人的一生。

回国后，我将基于自身学识与教育理解设计的工作坊，引入上海多家博物馆及校外学习活动。

在博物馆、文化场馆及各类公共活动中，我常目睹祖辈陪同孙辈的场景。祖辈往往将全部注意力倾注于照料孩子，围绕孩子转，却忽视自身兴趣与需求。即便身处可参与学习的环境，他们常退居幕后，自我限定于“照料者”角色。

这引发了我的思考：为何人在进入特定人生阶段后，会逐渐搁置自身的学习与成长，将目光完全投向下一代？祖辈在照料家庭的同时，能否保持好奇心与创造力，继续享受学习、探索与创造的乐趣？

带着这些问题，我尝试在活动设计中为祖辈创造更多参与空间。

随着交流深入，我发现参与度不高背后存在诸多具体原因：部分祖辈是专程来沪帮子女带娃的“候鸟老人”，对普通话中的某些表达存在理解障碍；也有祖辈反馈，虽然我的设计“想法很好”，但“不够亲近”，因为并非他们日常熟悉的交流方式。

当询问他们平时的家庭交流方式时，有人坦言“其实也不多”，有人表示“主要是共同出游、聚餐或一起做饭”……

这些反馈让我意识到，促进代际交流不能仅凭设计者的想象，必须回归真实的家庭生活，寻找大家熟悉且无负担的互动方式。由此，我萌生了设计一套互动卡牌的想法，并将初版命名为“拜拜代沟”。

“见字如面”展览现场《平如美棠》（作者：饶平如）展区 刘海粟美术馆供图

从“拜拜代沟”到“此时此地”：在共同体验中重塑彼此连接

上观新闻：您后来设计了第二套卡牌“此时此地”，其设计理念发生了怎样的演变？

袁雁悦：第一代“拜拜代沟”主要聚焦于祖孙间的交流。随着研究与实践的深入，我发现彼此理解与跨代沟通的需求不仅存在于家庭内部，也广泛存在于不同代际人群之间。因此，我设计了第二代卡牌“此时此地”，将参与者从祖辈和孙辈拓展至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群。

在设计过程中，我将“此时此地”定位为一套8岁至80岁皆可玩的卡牌。为打破“了解彼此必须互诉衷肠”的刻板印象，我以“感知当下环境”和“利用身边已有元素”作为游戏设计核心线索。

当参与者将注意力集中于周遭物品与环境时，交流焦点不再直接指向彼此，心理防线随之降低，参与门槛也随之减小。在共同调动观察力与想象力的过程中，不同代际的人得以暂时放下既有的身份与年龄标签，从全新视角认识并感受彼此。

随着反馈积累，我逐渐认识到，这套卡牌的意义不仅在于“填补沟壑”或“消除代沟”。代沟客观存在，真正重要的是创造机会，让不同代际的人暂时放下手机，将注意力重新交还给当下的环境与身边的人。

在此过程中，我既是卡牌与工作坊的设计者，也是互动现场的主持人与观察者。一次次带领不同年龄的人相遇，让我意识到，身为“80后”，我或许恰处于连接不同代际的位置。我们经历了从非数字化生活向互联网及智能设备普及的过渡，既能理解父辈、祖辈的生活经验，也能贴近作为“数字原住民”的“00后”“10后”。

这赋予了我一种责任感：在不同年龄群体间建立更多连接，帮助彼此更好地看见、听见和理解对方。

这是一套从8岁到80岁的人都可以玩的卡牌，鼓励玩家彼此赋能，了解彼此、感知环境、打开想象。

超越“家庭角色”：看见更立体的家人

上观新闻：继卡牌和工作坊之后，您与合作伙伴共创了“一页家谱”系列活动。为何选择“一页家谱”这一形式？

袁雁悦：见证大量代际互动与沟通场景后，我发现我所致力工作的边界在不断拓展。特别是在接触“老龄化”议题、深入了解“养老”相关话题后，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启发我更多关注生命教育及其底层逻辑。然而，“生命教育”是一个抽象概念，需借助具体的人与场景才能变得可感、可知。

在上海纽约大学，我设计并开设了“体验设计工作坊：塑造未来老龄社会”课程。课程分为两部分：一方面，带领学生走访考察上海具有创新性的社区养老项目及商业项目，了解不同机构如何回应老龄化带来的真实需求；另一方面，课程核心项目是让每位学生为自己的祖辈或家中长辈制作一本剪贴本式的《生命故事书》，通过访谈、倾听、整理与创作，深入一段具体的生命经历。

我希望学生从两个维度理解老龄社会：既看到社区与商业实践正在探索的新可能，也回归家庭，看见一位长辈如何走过不同生命阶段、拥有怎样独特的经历，并据此思考我们共同期待的“未来老龄社会”应为何种模样。

这些学生大多仅20岁左右，此前从未认真思考过“变老”的含义。但当他们与长者一起玩训练手指或保持头脑敏捷度的游戏时，都陷入了沉思，随后在《生命故事书》创作中“文思泉涌”。当他们把凝结着对长辈回忆与满满爱意的作品带到长者活动空间展示时，他们像“明星”一样被长者包围。

许多学生表示，这种“成就感”前所未有。他们发现，《生命故事书》已超越课程作业本身。创作过程既让他们打开心扉、走近家人，也让长辈的生命经历被更多人看见，促成了新的交流。

受此启发，我与合作伙伴、“见字如面”策展人张薏一起，将这种视角与方法推广至更广泛的社会群体，发展出“一页家谱”系列活动。我们邀请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共同创作，从一页纸开始，以轻盈的方式重新记录一位家人，开启一段跨越年代的生命对话。

多少人读过陌生人的传记，却很少真正为自己的亲人落笔？我们希望以轻盈、有趣的方式，帮助更多人开启对话，在共同创作中倾听家人故事，重新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将往何处去？”

长辈们终究难以躲避时间之箭，一天天步入晚年；终有一日，他们的脚步会慢，记忆会淡。但因为需要创作一页好玩的“家谱”，我们开始倾听、追问，开始收集他们的人生故事、珍爱的物件以及物件背后的故事。

随着“倾听”“追问”“收集”的推进，许多参与者发现，自己看见了“家庭角色”之外更立体、生动的家人；看见大时代激流中也有小日子的细微波澜；感受到每个家庭故事里细腻的情感与回忆。

“一页家谱”可以承载的内容没有范本。图为其中一位创作者阿童以食谱为形式，记录家人的喜好。

上观新闻：从关注终身学习、生命教育，到重新认识“变老”，这些思考后来如何延伸到了播客节目《无龄星球》中？

袁雁悦：这其实是此前研究与实践的自然延伸。对我而言，生命教育不仅关乎如何面对老去，更在于帮助我们理解：人在不同的生命阶段，都可以继续学习、创造和行动。

我越来越坚信，学习、创造和成长应该贯穿人的一生。年龄增长并不意味着停止探索，更不妨碍我们拥抱丰富的人生。生命不仅有长度，更有厚度。

我希望通过这档播客，邀请不同年龄的嘉宾对谈，分享他们有趣的人生探索故事，启发更多人意识到：每一个不同年龄的“别人”，都映照着我们对“过去的自己”的回望，以及对“未来的自己”的想象。

希望《无龄星球》能成为跨代交流、彼此学习的空间，让生命力、想象力和行动力在不同年龄间流动。无论处于人生哪个阶段，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无龄行动派”，继续创造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袁雁悦教授设计的卡牌受余德耀美术馆邀请，举办“此时此地——一起看见身体的记忆”跨龄卡牌工作坊活动。图为活动海报。

原标题：《为了推动跨代共学、打造全龄友好的上海，她始终在尝试》